他数不清自己究竟去过多少次青藏高原……
7月3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领过奖、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全国优秀共产党员、陕西省动物研究所研究员吴晓民,站在中国科学院西安分院、陕西省科学院组织的庆祝建党105周年主题活动舞台上,有些紧张。
“全国优秀共产党员这份荣誉太重了”,吴晓民在发言时激动地说。“全国有一亿多名中国共产党党员,这次获评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的仅140余人。能够成为这百万分之一是我莫大的荣幸,这份荣誉属于一代代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党员科技工作者。”
从事动物研究40余年,吴晓民扎根雪域荒原、深耕秦岭群山,跨越千里山河守护藏羚羊、朱鹮等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他是藏羚羊的“老朋友”
吴晓民的微信昵称就叫“藏羚羊”。
他说:“藏羚羊是青藏高原上的特有物种,我喜欢它们奔跑起来矫健的身姿和旺盛的生命力,也敬佩它们在恶劣的高原环境生存繁衍、不断迁徙、不断探索的精神。这种顽强拼搏、积极进取的态度,正是我们作为党员、作为科技工作者面对困难与挑战时,应有的态度。”
今年是青藏铁路开通20周年,也是吴晓民和藏羚羊打交道的第23年。
2001年,青藏铁路格拉段全面开工。这条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的雪域天路,承载着高原发展的希望,但每年春夏,成千上万只藏羚羊要从这里经过。
没有人知道藏羚羊的迁徙路线,更没人确定为藏羚羊等野生动物设计的33个动物通道的有效性。
吴晓民主动请缨,接下藏羚羊监测任务,和团队开启了漫长的高原科研坚守。
为精准追踪种群动向,他们为藏羚羊佩戴卫星跟踪项圈,深入了解西藏羌塘、青海可可西里腹地的自然条件。他们在预判的迁徙路线上布设上百台远红外相机,24小时不间断值守,记录藏羚羊迁徙、觅食、休憩、避险的全过程。
有一次,团队的夜间营地帐篷被棕熊围困,棕熊将科考队所携带的猪肉全部偷走。棕熊的偷食又引来了狼群。面对危险,吴晓民和他的队员们却在思考,藏羚羊迁徙中是如何选择路线的?他们在迁徙产仔的过程中是如何避开天敌的?科考队员索性架起了远红外自动相机开始观察。
数十年野外奔波,吴晓民团队完整勾勒出藏羚羊从越冬地至产仔地的千里迁徙路线,摸清它们的行进速度、避险习惯、栖息偏好等。2013年和2024年,他和团队还先后发现多处全新的藏羚羊集中产仔地,丰富和更新了藏羚羊栖息地生态状况研究的基础数据。
在每年夏季的迁徙路上、冬季的交配季节里,吴晓民与藏羚羊群体如老友般“如期赴约”。他们的足迹踏遍了60万平方公里的青藏高原腹地。
“真正的创新,从来不是追逐热点,而是在冷板凳上坐出热度,在无人区里蹚出新路。”吴晓民语气坚定,“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用自身所学为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提供基础科学数据及研究方案,是我的职责和使命。”

他是朱鹮的“好朋友”
2017年12月,我国首条穿越秦岭的高速铁路——西成高铁全线开通运营,为秦巴山区沿线的佛坪、城固、洋县等贫困地区带来发展新机遇。在吴晓民眼里,这条路很“难”。
列车的必经之路上,有长期生活于此的大熊猫、金丝猴、朱鹮、羚牛等国家级保护物种。 如何让高铁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处,是一道极具挑战性的考题。
“朱鹮的日常飞行高度基本上在40米至50米,恰好与高铁运行高度重合。鸟击风险不仅威胁珍禽生命,也会危及列车运行安全。”吴晓民忧心忡忡。彼时,高铁沿线珍稀鸟类的专项防撞技术及方案在全球范围内都是一片科研空白。
“作为一名党员科技工作者,我深知科技自立自强的‘卡脖子’清单,就是我们的科研攻关清单,把关键核心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是时代赋予我的必答题。”吴晓民从零起步,通过长期观察,加上借鉴国内外的技术经验,带领团队研究出特制的高铁朱鹮防护网,安装总长度达32公里。“在高铁建设中针对朱鹮等鸟类保护安装特制的大规模防护网,这在世界铁路、公路建设史上还是首次。”吴晓民说。
2016年6月,中国科学院西安分院网络中心的5人科研团队在湑水河试验段安装了16个高清超宽动态网络摄像机,在当地另一个朱鹮夜宿地雷草沟也搭建了同样的模拟防护系统作为对照组,也安装了12个同类型的摄像机。
这28个摄像机记录着每一只从桥上飞过的鸟类,桥上桥下,天上地下几乎全部覆盖。从2016年6月到2017年5月将近一年时间里,包括野外监测、远红外相机观测,以及近80万条视频资料显示,并没有发生朱鹮等鸟类撞网事件。
防护网的设置既为朱鹮打开了安全走廊,也为高铁运行筑牢了防护屏障。

他是青藏高原的“老熟人”
“您一共去过多少次青海、西藏?进过多少次青藏高原?”很多人都曾这样问过吴晓民。
吴晓民无法用确切的数字回答。20多年来,他去的次数多到难以统计。
在“世界屋脊”青藏高原从事科研工作,而且基本上是无人区,困难远非常人能想。吴晓民打趣地说:“青藏高原上的一日四季、能打碎车玻璃的冰雹、无人区的6.6级地震我都遇到过,我也见过高原反应几乎所有的症状。”
吴晓民曾连续22天在无人区进行科研考察。“其实进去10天后就几乎吃不下东西了,方便面都得在高压锅里煮,牛羊肉也煮不熟,最后脸发紫缺氧,被人硬送进县城。”吴晓民回忆说。
每次进藏,吴晓民团队人均减重4公斤。有一次,吴晓民在西藏冻伤,接连一个月脸上脱了好几层皮。“每次回来后大家都说再也不去了,但下次集合的时候,又总是全体报到、无一缺席。”吴晓民说。
时至今日,每当回想起习近平总书记在2022年新年贺词中提及了“藏羚羊繁衍迁徙”,吴晓民依然心潮澎湃。他说:“总书记和党中央始终心系生态保护工作,我们党员科技工作者,要始终把个人的研究方向,锚定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为建设科技强国奋斗终身。”
“这次去北京领奖,60岁出头的我在其中都不算老年人,还有奋斗在一线、坐着轮椅去领奖的老党员。比起他们和常年在青藏工作的人来说,我经历的那些都不算啥,我会活到老、学到老、干到老,把对党的忠诚融入每一次科考、每一篇论文,为党和人民奉献到老。”(群众新闻记者 李羽佳 实习生 朱晨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