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陕西科技奖励|李振国:让光伏成为最经济的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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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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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这一荣誉,我和我的团队都感到十分荣幸。这说明我们这么多年的坚持和创新,得到了认可。”11月20日,2025年度陕西省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隆基绿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首席技术官李振国说。

从早年光伏产业“三头在外”的被动局面,到一步步攻克拉晶、切片、电池等关键环节核心技术,推动我国光伏产业在核心环节产能全球占比超过90%、度电成本下降90%,李振国带领隆基绿能见证并引领了中国光伏从全面跟跑到全球引领的跨越。

说起技术路线的选择,李振国始终遵循两条原则:“首先是这个行业本质上要为社会做什么贡献。光伏的本质,就是把发一度电的成本做到最低。另一个原则是立足未来,不能只看今天产业链的构成,还要看未来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发展方向。”

2006年,中国光伏行业风生水起,多晶是市场主流。单晶晶格更完美、转换效率更高,但成本高;多晶效率低,可铸锭环节便宜,市场接受度高。“我们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当时不被看好的单晶路线。”李振国回忆说。团队研究的结论也印证了这一方向的选择:单晶的制造成本一定会降;降到一定程度,即便多晶做到零成本,度电成本也竞争不过单晶。“正因为2006年就看到了这一点,我们才义无反顾。”他说。

技术进步使“预判”一步步成为现实:拉棒非硅成本从2006年接近300元/公斤降到如今不到20元/公斤;切一片硅片,从五六元降到一毛三分钱。2014年进入电池组件领域后,隆基绿能彻底解决了困扰行业多年的单晶初始光衰问题,并向全行业公开LIR(光致再生)技术,助力单晶产品转换效率不断刷新世界纪录。到2016年前后,下游厂商陆续转向单晶,单晶替代多晶的趋势已不可逆转。

李振国在办公室工作。 群众新闻记者 王熙摄

对技术创新的追求,始终是李振国与隆基绿能发展的主线。在行业内,隆基绿能常被形容为一个“离群索居者”。2022年,李振国在给员工的公开信中写道:“从众从来都是最容易的选择,但却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只是选择了一条自认为对社会、对行业、对客户、对企业更具价值的道路。”

这条“少有人走的路”,在光伏技术面临新一轮路线抉择时再次显现。2023年,多数同行押注隧穿氧化层钝化接触技术,隆基绿能却宣布将主攻背接触电池技术上。背接触电池技术的思路并不新:把正负电极都做到背面,让出正面受光面积。这个想法五六十年前国外就有,但五十年没做成——效率没上去,成本居高不下。隆基绿能2017年起大规模投入,2024年取得决定性突破。“我们不仅把让出来的面积效率做上去,成本也做到跟隧穿氧化层钝化接触技术这类双面电池接近,本质上就有优势。”李振国介绍,2025年,隆基背接触电池组件销量达22.87吉瓦,复合钝化背接触2.0电池自有产能达46吉瓦,行业已基本认可背接触电池技术是晶硅电池的重要平台方向。

为什么敢笃定?“认准这条路,不是我固执。从技术原理上我们认为是可以走得通的,剩下的就是埋头攻坚。方向对了,还要一步步过技术关隘。”李振国介绍,2022年底,隆基绿能以26.81%的转换效率刷新晶硅电池世界纪录,此后纪录不断被自己改写,最新已经达到28.29%。隆基绿能与苏州大学、西安交通大学联合研发的柔性钙钛矿技术,在实验室尺寸上获美国可再生能源实验室认证,效率达33.4%,相关成果入选2025年中国十大科技进展。

隆基绿能高效单晶硅电池。 受访者供图

技术突破的背后,是长周期研发的定力从何而来。2025年5月,李振国辞去隆基绿能董事、总经理职务,把精力集中投向研发与科技管理。“这不是转型,是回归。从大学毕业以后,我一直在科研一线,现在只是更专注在科技工作上。我们也鼓励年轻人、鼓励研发人员能耐下性子专注于技术创新本身。”李振国介绍。这样的导向也落实在制度层面:隆基构建了管理、专业、技能三大职业发展通道,科技人员可沿专业路径从工程师逐级晋升至科学家、首席科学家,不必转入行政序列也能获得与高管同等的待遇与认可。

今天,光伏已成为我国装机规模第一大电源,也是全球绝大多数地区最便宜的电力能源之一。但装机规模领先,并不意味着系统贡献到位。李振国提出,光伏需要“跨越增量时代”,从“装得多”转向“用得好”:“高装机不等于稳定供给,太阳能间歇性特征与连续供电需求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在他看来,光伏不应止步于单一能源供给,而应跳出传统电力边界,在更广阔的领域释放综合价值。这一思路沿着三条路径展开:光伏自身继续降本增效,同时向“光伏+”场景延伸——北京新工体外墙、西安高铁东站屋顶的光伏建筑一体化(BIPV)示范已经落地,光伏与建筑、农业、矿业的结合正在打开新的应用空间;光伏与储能的结合让不稳定的“午间峰值”变得可调可控,而光储氢三元协同则指向更深的系统融合;在非电领域,绿氢、绿醇、绿氨的链条之外,光伏驱动的人工合成淀粉与“能源—水—食物”协同系统,正将光伏的价值从能源安全延伸至粮食安全。

作为龙头企业,隆基绿能如何带动陕西光伏产业高质量发展?李振国的回答落在产业链协同与创新生态两个层面:推动玻璃、胶膜、浆料等关键配套在陕西本地化布局,吸引设备企业将研发中心设在西安工厂附近,并与本地高校开展全方位合作。对陕西正在推进的秦创原和“三项改革”,他坦言感受到了积极变化:高校成果更愿意向企业开放,参与研发的人员能获得实际利益,企业也更有能力完成从技术到应用的转换。“陕西高校院所密集,走出校门的年轻人都是创新的种子。应当对创造性探索给予更大支持,营造良好生态,让更多创新的种子落地开花。”李振国建议。(群众新闻记者 张梅 王熙)